这两天电力圈和并购圈都被一条消息刷屏——NextEra以670亿美元对价，以100%股权方式收购Dominion Energy，押注AI电力需求爆发。
虽然今年并购并不少见，但670亿美元放在能源行业也是大交易，而且是发生在电力这个通常看上去回报并不算高的utility sector，居然只是对一家区域电力企业的收购。
我仔细读了几条新闻，发现不寻常之处还远不止表面的数字。这不是买一家公司，这是买一个州。
Dominion的总部在弗吉尼亚。那个州现在被称为""数据中心走廊""，因为全美的科技巨头都在那里建数据中心。数据中心吃掉多少电？28%。该州电力销售额的28%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佛吉尼亚州居民家里的冰箱、空调和微软、谷歌、亚马逊的服务器，用的是同一张电网。但付的不是同一种电价，科技公司签的是十几年的长协，锁死了电价，而居民签的是零售电价，随行就市说涨就涨了。
NextEra的CEO说，合并是为了""规模能转化为资本和运营效率""（""by leveraging scale and operating and capital efficiencies""）。
翻译成人话：垄断了就能涨价。
为了交易能顺利执行，NextEra承诺给Dominion的用户发22.5亿美元的电费抵扣，分两年。听起来不少？除以670亿交易规模，这笔钱占3.4%，代价可谓微乎其微。
还记得去年我在一个行业会议上遇到一位IEA的美国专家，碰巧他就来自弗吉尼亚，闲聊间说到中美两国AI的发展，他就和我吐槽。
他说他家过去三年电费涨了快一倍。我说不可能吧，全美平均涨幅不就30%左右吗？他笑了笑说，你算的是全国平均，我们那里是数据中心走廊，是被平均的那个。
然后他补了一句：""我的电费在涨，亚马逊的数据中心在扩，Dominion的股票在涨。只有我的工资没涨。""
我当时以为是牢骚。现在看，这是一句预言。
美国电力市场是放开的，居民电价跟着批发市场价格走。成本涨了，转嫁。电网扩容了，转嫁。数据中心耗电多了，转嫁。工商业用户反而能签长期合同锁价。所以居民成了最脆弱的环节——没有议价能力，没有长协保护，所有成本最后都落在零售账单上。
PJM电网的数据更扎心。为了保障数据中心供电，电网扩容成本从22亿美元飙到161亿。其中93亿直接归因于数据中心。这笔钱摊到每个普通家庭头上，年均多付229美元。
相比之下，中国老百姓要幸福得多，当然我们收入也低很多，但至少居民电价是相对稳定的。
2021到2025年同期，中国AI数据中心用电量虽然也在飞涨，但占整体电力消费的比重仅1.5%（美国已经达到5-6%），中国平均居民电价一直是一条平线，死死钉在0.54元左右。
电价之间的差异不仅是因为技术创新和超前投资，更关键的还是制度。
中国居民电价多年没动，不是因为中国电力公司不想赚钱，是因为中国电力市场没完全放开。居民用电执行政府定价，和工商业市场隔开。工商业电价波动再大，居民家里的电该多少钱还是多少钱。
而且工商业电价里还有一部分是补贴居民电价的——交叉补贴。
更关键的是""东数西算""。中国的AI算力中心建在哪？内蒙古、宁夏、贵州。那里风光电便宜，一度电三毛多。
把高耗能的AI训练搬到西部，要求新建数据中心使用至少80%的绿电，鼓励自行配储解决风光电不稳定的问题，而人口集中的东部居民该用多少电还是用多少电。
美国的模式是反的。科技公司把数据中心建在东海岸人口稠密区，因为那里离客户近，电力基础设施完善，整体成本和建设周期都更加可控。
电力公司涌向优质的工商业客户，用电力长协锁定他们的需求，而居民用电反而成为了那个可以自由调节的砝码，还要分摊电网扩张带来的基础设施投资。然后电力公司合并垄断，成本再次转嫁给所有人。而同样是这批人，还要为科技公司的大模型token再付一次费。
同样的AI浪潮，两个国家却是两套逻辑。没法判断对错，只是活在不同体制下，突然也能理解了一些西方国家普通人的不易之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