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特殊的逝者,让人看懂了什么是命
日期:2026-03-26 21:45:14 / 人气:5

前段时间,一个特殊的逝者,让Sir愣了一下神。
它,就是《隐入尘烟》里的那头驴。
主人跪在死去的驴旁边,痛哭、抚摸。
这个甘肃张掖的农民,在电影里,他叫马有铁,现实中,他叫武仁林。
这头驴他养了三十年,相当于百岁老人的年纪了。
在庄稼人的时间里,三十年刚好够一头驴走完一辈子,也刚好够一个人从壮年走到暮年。
评论里无一不在夸赞他的有情有义。
以及动物与人类之间亲人般的情感。
Sir想好好聊聊这头“驴”。
我们会同情,动容,肯定不单是因为驴死了。
而是它的离开,突然唤醒了我们身体里早已失去的一部分。
01
驴的一生,很容易被看作悲剧。
虽然在俗话语境里,驴好像就等于笨驴、倔驴。
但养过驴的人应该知道,驴很聪明,而且感情丰富、有灵性。
一头驴认主的表现很简单:
喜欢跟着你,时不时用脑袋蹭过来,索求抚摸。
看起来,和你养的猫、狗,没有多大区别。
用今天流行的话来说:很能提供情绪价值。
而当初的《隐入尘烟》为什么那么抓人?
除了那两个苦命人的相依相偎,还有陪伴在他们身旁,那个沉默的伙伴。
驴一直在。
虽然片中从未否定过“驴是用来干活的”。
多数时候它都是驮着人,驮着麦子。
但它并不是牲口。
而是这个“家”最早的合伙人。
马有铁和贵英订下婚事时。
两人在给父母烧纸,告慰先人“成家了”。
此时镜头的后景是仰着身子,正在草地上打滚的驴。
马有铁什么都没说,但驴替他高兴了。
又会驮着被拆掉的木门,看着它安在新家里。
也像现实中的武仁林对待驴。
女儿出嫁时,驴也要戴上红绣球;驴离开后,他用稻草编驴,让它吃上了开春的新草芽子。
电影史上,其实有一头更著名的驴。
来自布列松的《驴子巴特萨》。
这头驴是电影的真正主角。
它出生在一个小镇里,经历了好几任主人,也几乎从未被善待。
作为动物,作为生产工具,它被使用的价值,永远排在它的情感之前。
仅在出生时,收养它的玛丽带着善心给它洗礼。
可一旦长大,它就被打上蹄铁,套上铁索。
它有没有情感?有。
它会不会痛?会。
可谁问过它?
除了被当作工具,它更像是一样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。
玛丽曾给它带上花冠,小混混也用火点着它的尾巴取乐。
从头到尾,没有反抗,只是沉默。
而片中好几次在拍驴的状态时,镜头对准了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乌黑的瞳孔几乎占据了整颗眼珠,湿润,透亮。
你盯着它看,像是含着泪水,像是在诉说。
但也始终是沉默的。
这才是牲口的宿命。
就像《隐入尘烟》里的那句台词:
“被风刮来刮去,麦子能说个啥?被飞过的麻雀啄食,麦子能说个啥?被自家驴啃了,麦子能说个啥?被夏天的镰刀割去,麦子能说个啥?”
有情感,却无法言说;
被奴役,却无从反抗。
驴的命运就是这样,忍者、受着,无可奈何,至死方休。
02
而这悲剧,还在于背后一个更残酷的逻辑:
驴有力气,所以才被奴役。
驴子能拉磨,能驮人,能负重。
这份力量是它存在的价值,也是它逃不开的枷锁。
《隐入尘烟》故事开场时,驴被困在墙洞中——
那也是马有铁的写照:
被哥嫂使唤半辈子,被村民边缘化,像驴一样活着。
马有铁给驴卸下枷锁后,他们短暂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可结尾处,驴还是被侄子牵走了——
它终究逃不过宿命。
《驴子巴特萨》里也是。
故事接近尾声时,巴特萨又回归到了“工具”。
收养它的玛丽已经长大成人,无暇再顾及这个“童年玩伴”。
所以,它被马戏团包装成“算术天才”、被小混混牵去走私商品。
它没有选择。
在《隐入尘烟》的结尾,失去了贵英的马有铁也决定撒手而去了。
他像霸王项羽在穷途末路,放走自己的爱马一样。
而同样,这头重情重义的驴也像乌骓一样,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。
“放你走都不走,让人使唤了大半辈子,还嫌没使唤够吗?”
这既是忠诚,也是命运。
它已经把自己焊死在那里了。
这不是煽情,这是事实。
同时,也是让人们触动的地方。
一方面,我们可以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——
同样活在缰绳、鞭子下,拉动着贷款、KPI的磨盘。
拥有技能、拥有体力、拥有时间。
这些“力气”让我们被选中,被绑定,被消耗。
而另一方面,一头驴又没法完全像我们一样。
如今的人们,似乎可以选择不干、选择离开、选择“我不玩了”。
可是驴从来都不可以。
前段时间,也有另一则关于“驴”的新闻。
峨眉山景区让驴的近亲下岗了。
以前,所有山上的物资都是由一批骡子运输队负责。
许多人心疼。
都是科技年代了,还在滥用传统劳动力?
于是,无人机上岗,骡子失业。
报道里都声称:
无人机不仅缩短了运输时间,还可以监测山路隐患、守护生态,一举多得。
但更多是事情发酵后,网友的反驳——
善心是发了,等着骡子们的又是什么呢?
要知道,失去了工具价值的骡子,也就没有人会继续赔本养着它们。
它们的下一站,也许是“驴肉火烧”,也许是“某阿阿胶”。
哲学史上有个著名的故事。
尼采看到一匹马因为驮不了重负而被主人鞭打,他突然奔上前环抱着马的脖颈崩溃痛哭。
他心疼那匹马。
也因为他猛然发现:
写了那么多书,说了那么多话,寻找人类的出路,却仍然被重复的苦难包围着。
人也好,动物也好。
都无法逃脱“有用”和“被用”的轮回。
真的到了“报废”的那一刻。
它将面对的,又会是什么呢?
03
《驴子巴特萨》的导演布列松有个著名的风格标识。
他从不让演员表演。
一个动作拍几十次,让表情、动作里的情绪完全消失。
只剩下模特般的机械动作。
于是,你没法让演员带你进入故事,只能自行感受。
而驴,就是最完美的模特。
它只是走着,或者站着。
承受着。
在故事的结尾,巴特萨驮着走私的商品,接下了边防警察的子弹。
拖着渗出血的伤口,缓缓走到羊群中间,然后安静地躺下。
你仿佛在见证着一个“有用”的工具缓缓离场。
也能看出它活着的真相:
活着,就是无可奈何的事。
不能反抗,不能改变。
只剩忍受。
电影学者罗杰·伊伯特评价这部电影时说:
我们每个人都是巴特萨,不管我们有什么梦想、希望,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按照它自己的方式对待我们。
可是。
如果人生只剩忍受,那我们还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收获一点什么?
武仁林给了答案。
电影中,与马有铁和贵英度过的那段最幸福的日子。
是驴的一生中为数不多的“高兴”。
现实里,他拍下了全家人带“宝驴”下葬的过程。
他说:
“你拉了我一辈子,今天换我来拉你一次吧。”
短短一句话,没什么修辞。
它被记录,被温柔地目送。
这种关系链接,并不像现代人养宠物式的“占有”和“情感寄托”。
它更粗粝,更原始——是共同生存,互相给予。
你拉磨,我喂草;你拉车,我赶路。
我们共享同一份疲惫,也共享同一口粮食。
在“忍受”了一辈子之后,还有人能送它最后一程。
这在麻木的忍受中,就像是一次来之不易的奢侈。
因为在这个时代,我们太习惯被替换了。
一份工作三年叫“老员工”,一部手机用三年叫“钉子户”,一段关系三年叫“长情”。
我们很少再拥有“三十年”的任何东西。
而一头驴,用一辈子陪一个人走完。
这就够了。
有人说,《隐入尘烟》的结尾是农耕文明的隐入尘烟。
马有铁放走了驴,还了鸡蛋,还了土豆,追随贵英而去。
房子被推平,“囍”字化作尘土。
但Sir觉得,有些东西没有消失。
今天,无人机取代了骡子,人类已经进化到了学会共情动物,让它们免于劳役的境界。
而人类自己呢?
起码就目前而言,工具的进步没有带来多少解放,更多的是焦虑——
“我们会不会被AI取代啊?”
AI可以开始写稿、平面设计、写代码、当演员。
甚至跳出工作范畴。
选择任意一款AI与它聊天,得到的安慰比大部分朋友的问候更及时。
工具一直在换,但命运的底色没变。
我们还是会被驱使、被消耗、被替代。
可我们也还能像武仁林那样——
在一切都讲求效率、替代、优化的时代里。
看见这种“眷念”还存在。
它不解决问题。
但却让我们在忍受的缝隙里。
还能被一个很小的东西,轻轻地感动一下。"
作者:杏彩娱乐注册登录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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